秦喜不再像以前那样见天地往司药司跑了。
不被待见是一方面，近来也的确多了不少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自升至千户后，让他觉得烦闷的事比起以前少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些日子却无端起了不少风波，缠得他腾不开身。
今日有一老不死的言官以直邀宠，在朝上大肆弹劾阉党，说到激动处忽然要往柱子上撞，嘴里喊着死谏。皇帝老——陛下的表情很难看，他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及时拦住了那老言官，陛下和督公之间任意一人都会把他治死，以告天下民心。
老东西。他揉了揉自己被撞出淤血的指尖，在心中辱骂。
他有些累了。这几日事务繁杂，从凌晨到深夜，没有几时让他省心的。饭自然是顾不上吃几口，好容易得空睡一会也会被杂事叫醒。更何况……
秦喜叹了口气：他又开始做噩梦了。
噩梦的构成并不复杂，任职东厂后做的那些恶事倒似乎半点没被他放在心上，反复交叠出现的两个场景无非是老太监死前的场景和那窝小猫的尸体碎片。
说来也怪，白司药那里并不点什么熏香，也没给他吃过什么安神药，但每回在她那里坐过一会后，晚上就不做噩梦了。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埋怨自己平日事事算无遗策，怎么一到那人身上就索性放弃思考了？做事不过脑子是要遭天谴的。秦喜不怪白缇火气大，只怪自己不周全。
厂公近日病了，休假。若是平日的秦喜怕是要当作喜事私下庆贺一番，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这边忙得焦头烂额，那边又有事情压到身上来，属实让他疲惫不堪。何况以前言官弹劾时好歹把矛头对准厂公，现下反倒都直对他这个秉笔太监。
他不得不用以前最瞧不上的脂粉遮住眼底的一片乌青。
这些事情倒真不是白缇一手造就的。不如说，以前是她用积分和手段换来的太平，如今不过是把重担还到秦喜身上而已。
——如果忽略她在此期间一直在三皇子身边当狗头军师的话。
三皇子并不愚钝，白缇也不瞒他什么，因此他不介意帮助这个聪慧的司药女官整治一下那个过于嚣张的阉人，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跟我说，今天秦千户的手被撞出淤血了。”三皇子说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色。他没告诉过白缇那个‘他’究竟是谁，白缇没有深究过，只满足于知道那是秦喜身边的人，就像他也从未深究过白缇的身世、动机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一样。
这么一想有些亏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白缇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您说您要是再晚点告诉我，他的手已经好利索我可了怎么办？”
三皇子一怔，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你倒是真不疼他。”三皇子亲手为她斟了杯茶，“小两口吵得凶，闹闹脾气也就罢了，何必动真格的？”他语气诚恳，活像个居委会主任。
“我不挑唆殿下，自然也有人看他不顺眼。”白缇捧起茶杯轻呷一口，“更何况他被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了，也该被整治整治，磨锉一下那股子锐气了。”
“幸亏你不是皇后娘娘。”三皇子看了她半天，没头没尾地感慨。
白缇是来玩galgame的，对这些朝野斗争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除了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秦喜之外还有什么支线角色可以给她攻略一下——三皇子首先被她排除了，撞号撩汉有违她的道德底线。
“没有，别想了，泡别的角色有惩罚的。”841号及时提示她。
这事841号也没辙。系统原本的设计是每攻略成功一个除主角之外的角色，攻略主角时所产生的积分就会增加30％，但是白缇太能广撒网多捞鱼了，在其他宿主和系统怨声载道的举报下，这个机制逐渐变成了没有奖励，又变成了现在的有惩罚。
事实上，主系统为了削白缇这个外挂一样的宿主做出了很多努力，规则改动了不下几十条，但这不妨碍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持续超脱于主系统的计算之外，而且禽兽不如的程度有增无减，仿佛什么样的规则都能让她在做渣攻这件事上如鱼得水。
我家宿主真厉害。他意识到自己这么想的时候，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电子耳光。
显然，有惩罚做威胁并不能阻止动了想要当海王的心的白缇去泡别的角色。白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决定再泡一个太监。
“殿下，我想求你办个事。”白缇眯起眼睛，像一只准备去偷鸡吃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