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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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供暖了。屋子里暖洋洋。何淼只穿一件白体恤和短裤在房里擦灶台。吭叽吭叽擦得房东的老旧橱柜作响。擦满意了,又捞起水里泡的抽气扇,喷上清洁剂开始洗擦。一面洗一面骂:又说一喷一擦就好。好你麻痹。始终粘嗒嗒。说完自己愣了一会,又再埋头洗抽气扇。就自己一个人,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又不是演电视剧,正常人一般不会自己和自己说话。可是何淼又开口了,他说:我就是和自己说话。咋滴?麻痹!还有以后买了房子必须有抽油机。这抽气扇太他妈麻烦。房子安静地听何淼的话,没办法给个答应。何淼觉得房子里安静得有回音了。于是他又说:旺中带静啊!宜居。这小区就是宜居。还是没有人答应。
何淼就水龙头洗了洗手,将抽气扇留在浑浊的水池里。他不想洗了。他随意在白体恤上擦了擦手,体恤上留下几条咖啡色水痕,使本来就破旧变形的白体恤更难看了。他站在水池边,低头看抽气扇。脑子里空空的。他从前也想过没有报国的日子会是怎的,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躺起不来,哀伤颓废。除了喝酒啥都不干。大概还是要上厕所的,可是除了拉屎撒尿,就真什么都干不来了。天天就是喝酒撒尿。直到一天自己痊愈,于是又没事人一再次出现人前。人们会说,加了几分沧桑,更有味道了。想到这里何淼自己笑了。笑完就哭了。就哭了那么几秒钟。真的。就是几秒。从一股气突然涌上来,到眼睛shi润,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击中自己,然后暗哑的嘶吼,发出那种像是哭泣的声音,然后自我管理进入自动模式,终止傻逼行为,哭泣结束。
哭泣停住了。停不住的是那种挥不去的黯然。黯然销魂。诗词里的黯然透浪漫,生活里的黯然尽是不堪。何淼受不了自己哭泣,叹气都不可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他愿意让谁日就让谁日。老子还不日了!
那天何淼回家路上买了四块排。报国最喜欢吃炸排了。何淼偶就给做一次。他放下公事包,脱下外套就进房准备晚饭。报国很快就会回来了。十一月的水龙头冷得要紧。何淼也不管了。难道洗排和青菜还用热水?了一下排,何淼用刀背拍打。rou必须先打松了,要不排rou会发硬。然后腌上。何淼又洗青菜,洗好了才想起没煮米饭,就又洗米。饭煮上了,不用马上炸排,何淼想洗澡,想想又觉得该晚饭后再洗,要不等会炸排浑身的味。何淼转而去擦桌子准备,心想索性等报国回来再炸得了。擦了桌子又看了会电视,报国还没有出现。何淼想可能加班了。可是马上何淼的脑海里就闪出华新民抱住报国Cao的画面。何淼猛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可是恶魔既然出现,就没有那么容易离开。再说,这是事实。他想,不想再提了。只要报国不提也不离开,自己就装不介意就是了。放弃报国,自己还做不到。最近网上不是都流行选择原谅吗?虽然被群藐了,可是又怎,我就不要报国离开,我就要原谅。
又看了会电视。何淼定还是去炸排吧。晚了。报国回来肯定饿了。他给排挂了薄浆,热了一大锅油,排进热油,噼噼啪啪响。香气出来了。何淼很满意。排炸好,何淼倒出一部分油,然后炒菜。这是他家的风格,炸过排的油炒菜特别香。何淼麻利翻炒,绿油油的菜很诱人。他把饭菜都在桌子上摆好,又摆碗筷。都做好了。何淼自己坐下来看排和青菜,很满意。只是屋里有点冷清,和饭菜的香气搭不上话。
时间滴滴踏踏过去了。报国还没有出现。何淼只有自己先盛饭开吃。一轮等候,排不脆了。何淼不免觉得可惜。不过他提醒自己,不要抱怨。报国只不过是一时花了眼。等他看清楚了华新民,自然会离开他。这想,他自己觉得舒服了很多。忍耐一下。做人要看长远。何淼自己一个人拖拖拉拉吃完饭都快九点了。收拾好,何淼就去洗澡。一天下来也是累了。
打开衣橱拿干净的裤头。衣橱里是空了一段。好些衣服没有了。何淼觉得奇怪,翻看还有什么衣服,想从而知道少了什么。想起一些,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懵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感觉。他又拉开抽,放裤头的抽,同一半空了。事情越来越清楚了。报国的衣服不在了。
何淼感到身上的意从背后往头上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事情越来越清楚了,报国把衣服拿走了。走了。何淼坐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没有报国的日子该怎么办?抬头忍住眼泪,刚好迎上窗外十一月的初雪。